腦幹中風是臨床上非常重要、也容易被低估的一類中風。
相較於大腦半球中風常見的「半邊手腳無力、失語、忽略症」，腦幹中風有時會以比較不典型的方式表現，例如：
- 頭暈、天旋地轉
- 複視
- 吞嚥困難
- 口齒不清
- 走路不穩
- 眼球震顫
- 臉麻、身體麻
- 單側肢體無力
- 意識改變
這些症狀有時看起來像耳石脫落、前庭神經炎、腸胃不適、疲勞或一般頭暈，但如果是突然發生，尤其合併說話不清楚、吞嚥困難、手腳無力、走路不穩或複視，就要特別小心後循環中風。後循環中風常見症狀包括頭暈、肢體無力、構音困難、頭痛、噁心嘔吐與視覺模糊；常見神經學徵象則包括步態共濟失調、眼震、構音困難與 Babinski sign 等。
延伸閱讀：講話突然口齒不清是中風嗎？要看哪一科？
什麼是腦幹？
腦幹位於大腦與脊髓之間，是神經訊息上下傳遞的重要通道。
腦幹主要分為三個部分：
| 腦幹部位 | 中文名稱 | 重要功能 |
|---|---|---|
| Midbrain | 中腦 | 眼球運動、意識覺醒、部分運動路徑 |
| Pons | 橋腦 | 臉部動作、眼球運動、聽覺前庭路徑、小腦連結 |
| Medulla | 延腦 | 吞嚥、聲音、舌頭動作、呼吸心跳調節、感覺與運動傳導 |
腦幹很小，但功能非常密集。
因此，即使是小範圍中風，也可能造成明顯症狀。
腦幹中風的定位特色：交叉症狀
腦幹中風最重要的定位線索之一，是所謂的：
交叉症狀
意思是：
同側顱神經症狀，合併對側身體症狀。
例如：
- 右側臉麻、右側眼球運動異常
- 同時左側手腳無力或麻木
這是因為腦幹裡同時有：
- 顱神經核：控制同側臉部、眼球、吞嚥、舌頭等功能
- 長傳導束：負責對側身體的運動與感覺
所以腦幹中風常會出現「臉在一邊，身體在另一邊」的特殊組合。這種交叉性神經學徵象，是後循環與腦幹病灶的重要定位線索。
一張表看懂常見腦幹中風症候群
| 症候群 | 位置 | 常見血管 | 典型特色 |
|---|---|---|---|
| Wallenberg syndrome | 外側延腦 | PICA 或椎動脈 | 頭暈、眼震、吞嚥困難、同側臉麻、對側身體痛溫覺異常 |
| Medial medullary syndrome | 內側延腦 | 前脊髓動脈或椎動脈分支 | 對側肢體無力、對側本體感覺下降、同側舌頭無力 |
| Pontine infarction | 橋腦 | 基底動脈穿通枝 | 臉部無力、眼球運動異常、對側肢體無力、共濟失調 |
| Locked-in syndrome | 腹側橋腦 | 基底動脈 | 意識清楚但四肢癱瘓，只能用垂直眼動或眨眼溝通 |
| Weber syndrome | 中腦腹側 | PCA 或穿通枝 | 同側第三對腦神經麻痺、對側肢體無力 |
| Benedikt / Claude syndrome | 中腦被蓋區 | PCA 或穿通枝 | 第三對腦神經麻痺，合併對側震顫或共濟失調 |
1. Wallenberg syndrome：外側延腦症候群
Wallenberg syndrome，又稱為外側延腦症候群，是最經典、也最常被教科書提到的腦幹中風症候群之一。
它通常與外側延腦缺血有關，常見原因包括後下小腦動脈，或椎動脈相關阻塞。NCBI Bookshelf 的整理也指出，外側延腦症候群多與後下小腦動脈或椎動脈阻塞相關。
常見症狀
外側延腦中風常見表現包括：
1. 頭暈、眼震、噁心嘔吐
因為延腦外側與前庭系統、小腦連結有關，所以病人常會突然出現嚴重頭暈、天旋地轉、噁心、嘔吐、眼球震顫。
這也是它容易被誤認為內耳問題的原因之一。
2. 吞嚥困難、聲音沙啞
延腦與第九、第十對腦神經相關功能有關。
因此，外側延腦中風可能造成：
- 吞嚥困難
- 容易嗆咳
- 聲音沙啞
- 軟顎無力
- 咽喉反射下降
這些症狀在臨床上非常重要，因為吞嚥障礙會增加吸入性肺炎風險。
3. 同側臉部痛溫覺異常
病人可能出現病灶同側臉部麻木、刺痛、痛溫覺下降。
例如右側外側延腦中風，可能有右臉麻。
4. 對側身體痛溫覺異常
同時，身體另一側可能出現痛溫覺異常。
例如右側外側延腦中風，可能出現左側身體對疼痛或溫度感覺變差。
這就是典型的「交叉性感覺異常」。
5. 同側 Horner syndrome
外側延腦也可能影響交感神經路徑，造成 Horner syndrome：
- 眼皮下垂
- 瞳孔縮小
- 臉部出汗減少
這些變化有時很細微，但對定位很有幫助。
6. 同側肢體共濟失調
因為小腦路徑受影響，病人可能出現同側手腳不協調、走路歪斜、站不穩。
Wallenberg syndrome 定位口訣
可以簡化記成：
暈、嗆、沙啞、臉同側、身體對側、小腦不穩、Horner。
如果病人突然嚴重頭暈，合併吞嚥困難、聲音沙啞、走路不穩或交叉性感覺異常，就不能只當成一般眩暈處理。
2. Medial medullary syndrome：內側延腦症候群
Medial medullary syndrome，又稱 Dejerine syndrome，主要發生在延腦內側。
這個區域包含：
- 錐體束：控制對側肢體動作
- 內側丘系：傳遞本體覺、震動覺、精細觸覺
- 舌下神經或其纖維：控制舌頭動作
內側延腦症候群可與前脊髓動脈或椎動脈遠端分支阻塞有關。
常見症狀
1. 對側肢體無力
錐體束受影響後，病人會出現病灶對側手腳無力。
例如右側內側延腦中風，可能造成左側手腳無力。
2. 對側本體覺與震動覺下降
內側丘系受影響時，可能造成：
- 對側肢體位置感下降
- 震動覺下降
- 精細觸覺異常
- 走路踩地感變差
病人可能會說：「腳放在哪裡感覺不太準。」
3. 同側舌頭無力
若舌下神經受影響，病人伸舌時可能偏向病灶側。
例如右側舌下神經受損，伸舌可能往右偏。
這個徵象雖然不是每個病人都容易觀察到，但非常具有定位價值。
內側延腦症候群定位口訣
可以簡化記成：
對側無力、對側本體覺下降、同側舌頭偏。
和 Wallenberg syndrome 相比，內側延腦症候群較偏向運動與深部感覺路徑，吞嚥與眩暈症狀通常沒有外側延腦那麼突出。
3. 橋腦中風：Pontine infarction
橋腦位於中腦與延腦之間，是腦幹中最大的部分。它含有許多重要結構：
- 皮質脊髓徑
- 顏面神經核與纖維
- 外展神經核
- 三叉神經相關路徑
- 小腦連結
- 基底動脈穿通枝供應區域
橋腦中風的表現變化很大，可以從典型交叉症狀，到看起來像單純半身無力的 lacunar syndrome。Pontine infarction 的臨床表現可包括同側顱神經麻痺合併對側運動或感覺障礙，也可能表現為純運動半身無力或純感覺中風。
常見橋腦中風表現
1. 對側肢體無力
橋腦內有下行運動路徑，因此中風時可能造成對側手腳無力。
2. 同側臉部無力
若顏面神經核或纖維受影響，可能出現同側周邊型臉部無力。
這種情況有時會和顏面神經麻痺混淆，但若合併對側肢體無力、複視或走路不穩，就要高度懷疑腦幹中風。
3. 複視與眼球運動異常
橋腦內有第六對腦神經與水平凝視相關中樞，因此可能造成：
- 複視
- 眼球無法往某側看
- 眼球偏斜
- 眼震
4. 構音困難
病人可能講話含糊、大舌頭，但不一定是失語症。
這種情況比較像發音與吞嚥相關肌肉控制出了問題，而不是語言理解或語言組織能力喪失。
5. 共濟失調
橋腦與小腦連結密切，因此中風時可能出現：
- 手腳不協調
- 走路偏斜
- 站不穩
- 動作變笨拙
4. Locked-in syndrome：閉鎖症候群
Locked-in syndrome 是腦幹中風中最嚴重、也最需要辨識的狀況之一。
典型 locked-in syndrome 多與腹側橋腦病灶有關，常見於基底動脈嚴重阻塞或橋腦腹側梗塞。病人意識清楚，但四肢與臉部幾乎無法動，通常只能透過垂直眼球運動或眨眼溝通。
典型表現
病人可能出現：
- 四肢癱瘓
- 無法說話
- 無法吞嚥
- 臉部動作嚴重受限
- 水平眼球運動受限
- 但意識清楚
- 垂直眼球運動與眨眼相對保留
這種情況容易被誤認為昏迷，但其實病人可能能聽懂、能思考，只是無法用一般方式表達。
StatPearls 也指出，locked-in syndrome 診斷有時具挑戰性，因為它可能和昏迷或 akinetic mutism 混淆。
為什麼要特別提？
因為這是一種非常強烈提醒我們：
不要只用「病人不講話、不動」就判定意識不清。
在疑似腦幹中風、尤其基底動脈阻塞時，觀察眼球垂直運動、眨眼反應，以及病人是否能用眼睛回應指令，非常重要。
5. 中腦中風：第三對腦神經與對側肢體症狀
中腦中風的定位特色
中腦與眼球運動、意識覺醒、運動路徑及小腦相關迴路有關。
中腦中風常見定位線索是：
同側第三對腦神經麻痺，合併對側肢體症狀。
第三對腦神經麻痺可能表現為：
- 眼皮下垂
- 眼球往外下偏斜
- 複視
- 瞳孔變大
- 眼球內收、上轉、下轉困難
Weber syndrome
Weber syndrome 是典型中腦腹側病灶。
常見表現：
- 同側第三對腦神經麻痺
- 對側肢體無力
例如右側中腦病灶，可能出現右眼第三對腦神經麻痺，合併左側手腳無力。
Benedikt syndrome / Claude syndrome
如果病灶位置更偏向中腦被蓋區，可能影響紅核、小腦相關路徑，病人除了第三對腦神經麻痺外，還可能出現：
- 對側震顫
- 對側共濟失調
- 動作不協調
- 不自主動作
這類症候群臨床上不一定每天遇到，但對神經定位教學很有代表性。
腦幹中風為什麼容易被忽略？
腦幹中風容易被忽略，主要有幾個原因。
1. 症狀不一定像典型中風
很多人以為中風一定是臉歪、手腳無力、說話不清楚。
但腦幹中風可能一開始是：
- 頭暈
- 噁心
- 嘔吐
- 複視
- 走路不穩
- 吞嚥卡卡
- 聲音沙啞
這些症狀容易被當成耳鼻喉科、腸胃科或疲勞問題。
延伸閱讀：非典型中風症狀：不是每一次中風，都長得像 FAST
2. CT 早期可能不明顯
後顱窩結構受到骨頭影響，早期 CT 對小型腦幹缺血病灶可能不夠敏感。
因此，如果臨床高度懷疑後循環中風，即使初步影像不明顯，仍可能需要進一步 MRI、血管影像或住院觀察。
3. 頭暈很常見，但危險頭暈不容易分辨
大多數頭暈不是中風，但中風造成的頭暈不能漏掉。
尤其是突然發生、持續不緩解，並合併以下症狀時要特別小心：
- 複視
- 吞嚥困難
- 口齒不清
- 單側無力
- 單側麻木
- 嚴重走路不穩
- 新出現眼震
- 意識改變
- 新發劇烈頭痛
腦幹中風的危險警訊
若出現以下症狀，建議立即就醫：
- 突然嚴重頭暈，走路站不穩
- 突然複視
- 突然吞嚥困難或喝水嗆到
- 突然聲音沙啞
- 突然口齒不清
- 突然單側臉麻、身體麻
- 突然單側手腳無力
- 眼球無法正常轉動
- 突然意識混亂或嗜睡
- 頭暈合併神經學症狀
特別是有高血壓、糖尿病、高血脂、心房顫動、抽菸、頸部血管狹窄或曾經中風病史的人，更應提高警覺。
常見問題
Q1：腦幹中風一定會很嚴重嗎？
不一定。
有些腦幹中風病灶很小，症狀可能以頭暈、複視、臉麻、輕微步態不穩為主。
但因為腦幹控制許多重要功能，即使病灶不大，也可能造成吞嚥、呼吸、意識或四肢運動問題。
所以腦幹中風不一定每次都嚴重，但不能輕忽。
Q2：頭暈會不會是腦幹中風？
有可能，但大多數頭暈不是中風。
比較需要注意的是：
- 突然發生
- 持續不緩解
- 合併複視、吞嚥困難、講話不清楚
- 合併手腳無力或麻木
- 走路明顯不穩
- 有中風危險因子
這種頭暈就不應只當成耳石脫落或前庭問題。
Q3：腦幹中風會造成失語症嗎？
典型失語症多與大腦優勢半球語言區有關，例如左側 MCA 中風。
腦幹中風比較常造成的是構音困難，也就是講話含糊、大舌頭、發音不清楚。
病人通常知道自己想說什麼，也能理解別人的話，但因為發音肌肉控制受影響，講出來不清楚。
不過臨床上仍需由醫師評估，因為有些病人可能同時存在多處病灶或複雜血管問題。
Q4：為什麼腦幹中風會有吞嚥困難？
延腦與第九、第十對腦神經功能相關，這些神經參與吞嚥、咽喉與聲帶動作。
因此外側延腦症候群等腦幹中風，可能造成吞嚥困難、嗆咳、聲音沙啞。
這類病人常需要吞嚥評估，避免吸入性肺炎。
Q5：Locked-in syndrome 是昏迷嗎？
不是。
典型 locked-in syndrome 的病人意識清楚，聽得到，也可能理解外界指令，只是四肢、臉部與說話功能嚴重受限。
因此需要仔細觀察病人是否能眨眼、垂直眼球運動，或用眼睛回答問題。
總結：腦幹中風的關鍵是「不要只看手腳無力」
腦幹中風的定位重點，可以抓住幾個核心：
- 交叉症狀：同側顱神經，對側身體症狀
- Wallenberg：頭暈、吞嚥困難、聲音沙啞、交叉性感覺異常
- 內側延腦：對側無力、本體覺下降、同側舌頭偏
- 橋腦：臉部無力、複視、對側無力、共濟失調
- Locked-in：意識清楚但四肢與臉部無法動
- 中腦：第三對腦神經麻痺合併對側肢體症狀
對病人與家屬來說，最重要的是知道：
中風不一定只有臉歪手無力。
突然發生的頭暈、複視、吞嚥困難、聲音沙啞、走路不穩或交叉性感覺異常，都可能是腦幹中風的警訊。
若有疑似症狀，請不要等待觀察，應立即就醫評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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